不是所有的梦都来得及实现

不是所有的话都来得及告诉你

内疚和悔恨

总要深深地种植在离别后的心里

——席慕容《送别》(节选)

一个人生命的终结往往会给活著的人留下无尽的怀念和相思,绵绵密密,魂牵梦萦。在历史的波轮中,古代的男子虽然享有三妻四妾的特殊待遇,可是这并不影响他们对爱情的忠贞与歌颂,留下了许多美好的爱情绝唱。这些作品中表现的主人公对妻子热烈的怀念即使在现在依然散发著不朽的魅力。

《离思五首·其四》

唐·元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是中唐时期著名的大臣,文学家。元稹的家庭条件很一般,在当时并不算是富有的人家。而韦丛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太子少保韦夏卿的千金。韦丛嫁于元稹的时候,元稹还未曾有功名,二人结婚后本是才子佳人,正是享受美好生活的年华,然而七年后韦丛就去世了。

在见识过苍茫的大海,巫山的云霭以后,就会觉得它处的水是微不足道的,云霭也黯然失色。即使处在万花丛中也懒得抬头看一眼,这是因为你和修道的原因啊!

二人的感情如沧海之水般深广,巫山之云般多姿美好,是无与伦比的,再也不会找到如妻子般令他动情的女子了。

《遣悲怀三首·其二》

唐·元稹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首诗描写了妻子死后的情景。妻子人已经不在了,可是遗物却日日在引发著诗人的怀人之情。睹物思人,便将妻子的衣服施舍出去,做过一半的针线活封在盒子里。就连妻子往日的奴仆也禁不得产生一种哀怜的情感。往日里在贫贱的时候共同患难的夫妻,这时候功成名就之时却独独剩下一人,这种诀别的情感是多么令人伤怀啊!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耳熟能详的话语按照现在的说法是表示由于家境贫寒而导致的悲哀,但实际上原意并非如此。

《遣悲怀三首·其三》

唐 · 元稹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这一首紧接著上一首,由妻子的早逝引发对人生短暂的慨叹,也是对自己的悲叹。

由“悲君”到“自悲”,年轻的妻子早早就离开了人世,人生是何其的短暂,希望来生再做夫妻,深沉的悲哀之下又发出这只能是一种难以指望虚无缥缈的幻想。妻子的死亡带走了一切希望,只留下了深深的绝望。也许只能整夜里睁著双眼去思念妻子,才能报答她平生眉眼间无法伸展的愁思。

元稹伤心欲绝,写下了这几首爱情绝唱,抒发了其对妻子刻骨铭心的思念。

《江城子 ·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宋·苏轼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东坡19岁娶了16岁的王弗。一个正是意气风发,风度翩翩,一个花容月貌,知书达理,二人本来非常恩爱。可惜好景难长,王弗27岁就去世了。十年后40岁的苏东坡在正月二十日的夜里,梦到了挚爱的妻子王弗,于是便写下了这首千古传颂的悼亡词。


已经分别10年了,依旧难忘,妻子孤零零地躺在千里之外那座孤独的坟墓里。如今的词人也已经两鬓如霜,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了。

梦里词人回到家乡,妻子正在窗前梳妆,二人默默地看著彼此,只剩眼泪不尽的流下。这首词表现了词人绵绵不尽的哀伤和思念,寄予了词人的肺腑之情。

《鹧鸪天》

宋·贺铸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贺铸一生辗转多地,始终不得志,他与妻子相濡以沫,伉俪情深。

词人50多岁再游阊门(苏州),妻子却已经长眠地下,失去妻子的词人如今也已经奄奄一息,孤独凄凉。宛若被寒霜击打的梧桐,半死无力;好像是年老却失去伙伴的鸳鸯,孤独倦飞。夜雨来袭,当年妻子在深夜挑灯为自己缝补衣衫的情景又涌上心头。重游故地,物是人非,哀痛亡妻的心情跃然纸上。

《沈园二首(其一)》

宋·陆游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陆游在20岁与唐琬结琴瑟之好,婚后非常恩爱,由于陆游的母亲不喜欢唐琬,强迫二人分手,后唐氏改嫁,陆游也再娶。陆游31岁在沈园巧遇唐氏以及丈夫。二人都对这段感情意难平。随后不久唐琬便郁郁寡欢而死。


这首是回忆沈园相逢之事,沈园已经不是当年的池阁亭台,桥下的春水依然泛著碧绿,怀念唐琬当日如惊鸿般的倩影。

《沈园二首·其二》

宋·陆游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这首表达了诗人对爱情的坚贞不渝。唐琬已经离开人世40多年,沈园的柳树也要老得不能吐絮。如今虽然自己也将化为一抔黄土,但是对唐琬的爱恋将会永垂不朽。

陆游作这两首诗时已经75岁,但其对唐琬的深情厚意丝毫不减,反而愈加深沉。

在唐诗宋词的国度里,爱情是苍茫无际的大海,是瑰丽奇幻的云霭,是小窗边梳妆的深情对视,是梧桐上的朝露,是春桥绿水下的倩影,他们对爱情的呐喊千古传颂,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