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帝复辟后,皇权恢复正常运作。洛阳城内皇宫仅派出两个使臣去,当地守臣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襄阳太守承檄斩孙旗,饶冶县令承檄斩孟观。即便当时手中依旧握有强兵,两个人根本不敢反抗,乖乖引颈受戮。此刻,他们的首级正在送往洛阳途中。

  想来,痴帝新皇后羊献容真算倒霉:自己刚刚被立为皇后,就跟著痴帝被废禁于金墉城;如今,痴帝复辟回宫,她外祖父、一个舅父、四个堂舅,皆因为牵涉赵王司马伦篡逆而被杀……

皇后羊献容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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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者换了一个又一个,依次宣读齐王、成都王、河间王等人商议下拟定的诏旨。文武百官中,先前为赵王司马伦所任用者,皆斥免罢官。最后,台省府卫机要官属文官武将,全部换上三王议定的新人。

  最后,宦者宣旨,立闵怀太子司马遹惟一活著的两岁小儿子、襄阳王司马尚为皇太孙,改元“永宁”。大酺(大宴饮。《史记·秦始皇本纪》:“五月,天下大酺。”张守节《正义》:“大酺,天下欢乐大饮酒也。”)五日,天下共庆。

  除了当廷被押走或者被褫夺官职的人以外,跪伏在地上听旨的群臣,听到宦者宣读罢最后一道诏旨,心中都长舒一口气:终于又躲过了一劫。

  听司礼官发话,大家揉著跪麻的膝盖,颤颤巍巍摇晃著站起身来。

  “阿皮可恨!阿皮可恨!抢我玺绶,掰我手指,杀他,弄死他!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坐在御床上的痴帝司马衷忽然站起身来,气鼓鼓地指著义阳王司马威大叫起来。

  阿皮,是义阳王司马威的小名。司马威与痴帝同辈份,小时候常常在宫内陪同痴帝一起玩耍,他总是给当时身为皇太子的痴帝当马骑。所以,痴帝特别记得他。

晋惠帝司马衷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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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帝司马衷被拥上帝位十多年,从来没有亲自定夺过任何事情。如今,他金口忽开,大出众人意料。齐王司马冏、特别是河间王司马颙,感到特别为难――在场的大臣们都知道,义阳王司马威与河间王司马颙关系非浅,他们同出自宣帝司马懿弟弟司马孚这一系。从辈份上讲,河间王司马颙乃义阳王司马威的叔父。所以,此次算帐,虽然司马威在赵王篡位之时干了不少坏事,看在河间王司马颙的面子上,齐王、成都王都想回护这位义阳王,想使他免于惩罚。至于三王手下和朝中拟写诏旨的大臣,对这种微妙关系皆心知肚明,谁也不敢当众明白彰显义阳王司马威的罪过。

河间王司马颙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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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熬得过今日朝散,义阳王司马威就算躲过大劫。

  谁料想,别人不提他,痴帝却当朝指明要杀他。

  “杀阿皮,杀阿皮……”痴帝司马衷双手紧紧抱著怀中玺绶,想必他心中还很害怕几个月前司马威到寝殿来抢东西的情景。

  痴帝站在御床前,挺著大肚子,嘴里嘟囔不停。

  大家的目光,皆投向主宰朝中一切大事的齐王司马冏。

齐王司马冏 画像
齐王司马冏 画像

  司马冏感觉特别棘手――如果下令杀义阳王司马威,对河间王司马颙那里交待不过去;如果不杀司马威,痴帝堂兄就在朝堂上站著,不依不饶,当众喊叫,君命难违啊……

  “阿叔救我,阿叔救我,你答应过我啊……”义阳王司马威吓得不轻,尿水淋漓一地。他跪行到自己同系叔父河间王司马颙旁边,抱住对方的大腿哀求。众目睽睽之下,河间王司马颙腮边咬肌乱滚。看著地上这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侄子,河间王抬脚就把司马威踹翻在地。

  “皇帝有旨,谁敢不遵!义阳王谄附赵庶人司马伦,早就该杀!来人,拉出去正法!”

  河间王这一声断喝,没有任何人出头阻拦。

卫士上前,拖起哀嚎不已的义阳王司马威就往殿外走。